企业向何而生?
有人说:每一个人都是靠出卖某种东西而生活。教师出卖知识、工人出卖手艺、农民出卖粮食、职业经理人出卖管理才能等等,不一而足。这话虽有失偏颇。细想亦有几分道理。我们每个人都在向社会提供某种可资认同的价值。才得赚取自己生存和发展的条件,这条规则古今如此。由此又想到,"企业"作为我们现代社会中一种基本的生产经营单位,它存在的基础又是什么呢?是当前许多经济学家及职业经理人所说的"最大化利润"的驱使,还是其它目的才使其得以存续呢?
人类协作组织的演进
早在原始社会,当人类面对严峻的生存考验时,就开始以简单协作的方式来抵御猛兽、开垦土地及围猎;随着人类社会的日益进步,协作的方式也日益复杂。在封建时代,是手工业作坊;在工业革命时代,是机器大工厂;在现代,则是组织机构精致而复杂的股份有限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。马克思说:"通过协作提高了个人生产力,而且创造了一种生产力。这种生产力必然是集合力。"也就是说,协作能比个体的简单加总产生更高的效率,能够为社会提供更大的价值,这使协作成为社会生活的基本形式。
60多年前,科斯写下开创性的《企业性质》一文。当时的科斯没有意识到,他的这篇文章引发了一场经济学史的深刻革命。科斯提出了一个简单却又振聋发聩的问题:企业为什么存在?他的解释是,市场机制的运行是需要成本的,而将各种生产要素组织起来,既可以通过市场的应用来完成,也可以通过直接权威的方式来达到,一旦使用市场的成本大于使用直接权威的成本时,企业便产生了。比较马克思与科斯的观点,就会发现他们观点的核心基本一致--现代企业,不就是原始人类简单协作形式的演进吗?概括起来就是:以企业的形式来组织生产经营能够产生更大的效益时,企业便会成为人们的必然选择,尽管人们会因为权威的存在而失去某些自由选择的权利。由此可见,人类发展出"企业"这种组织,归根结底在于资源的优化配置,在于以最小的成本创造最大的价值,至于利润,只不过是私有产权制度引入后自然而然的结果,不是也不应该是企业存在的理由。
大公司的基本信条
而就某个别企业来说,它赖以存在基础又是什么呢?若将十年前《福布斯》企业排行榜上的前十名与今年的前十名比较,你将会发现。十年前的十强,如今有一两家还在榜上,而其它的则不仅未在前十,有些公司甚至永远从排行榜消失了。而当你将80年前规模最大的企业与今天的企业巨舰相比,同样会发现,老的已经不多了,只有GE、FORD等还硕果仅存,得以名列其中。可见世事之变迁如沧海桑田,企业在市场中的竞争如动物在自然界之优胜劣汰,但幸存者就一定是那些生就一副对利润永不满足胃口的怪物吗?
在大学的商学院课堂,教师向那些野心勃勃的MBA们灌输的教条是:企业应尽可能获得最大的利润。但是,从发达国家声誉卓著的大公司发展历程来看,我们并未发现它们将"尽量扩大股东的财富"或"尽量扩大利润"作为主要的动力或首要目标。我们不妨来看看下述公司的基本信条:
●利润虽然重要,但却不是惠普存在的原因,公司是为了更基本的原因而存在。
--惠普前任CEO约翰·杨(1992年)
●我们做的是保存和改善生命的事业,所有行动都必须以能否圆满地实现这个目标为衡量标准。--默克公司(1989年)
●把利润放在人和产品之后是福特公司造就奇迹的根本原因。
--福特公司前CEO唐·皮特森(1994手)
对一个具有远见的公司来说,赚钱只是生存的必要条件,但不见得是首要的目标,正如一个人,需要氧气、食物和血液才能生存,但它们并不是人生的目的一样。公司需要利润,但对卓越的公司来说,它们往往是在拥抱理想的同时获得利润。惠普公司前CEO大卫·普克说:"很多人以为公司存在的目的就是赚钱,其实一群人结合在一起,以我们称之为公司的机构存在,是为了能够合力完成一己之力无法做到的事情--对社会做出贡献。"想一下,我们若耗费社会资源却不能为社会创造出更大的价值。这个企业存在的价值在哪里呢?一个企业若没有支持其持续发展的核心价值,它前进的动力在哪里?即使能够获得短暂的成功,最终必然迷失于错误的目标而失败。
一定要有健全的信念
对于一个企业来说,真正能够支持其持续发展的核心因素是什么昵?IBM前CEO托马斯·华森为我们做出了解释:"一个公司成败的根源,常常可以归因于公司开发了员工多大的潜力和才能,在多大程度我们能够将员工维系于共同信奉的宗旨。任何组织的生存与发展,一定要有健全的信念,并以此作为一切政策和行动的前提。企业持续成功的重要因素,就是忠实地遵循这些理念。"所以,默克公司的罗伊·魏吉曼说:"如果我们突然来到了2091年,我们肯定将会面临一个与我们已知世界差异巨大的环境,但不管公司发生什么变化,我们仍然会发现,默克人的精神是一样的,默克公司献身于对抗疾病、解除痛苦和协助大家,这是正义的事业,是一种可以激励人们投身于其中的伟大事业,这是不会受到时空限制的事业。一定会有后来者前仆后继。将其发扬光大。"卓越的公司会永远追求其目的,但永远也不可能完全达到目的,惟其如此。才赋予了这些公司持续强大的内在动力,也正因如此,只要世界上还有想像力存在,迪斯尼乐园就永远不会完工。无论波音怎么做,永远也不会超出航空科技的尽头。只要人类还存在,默克的追求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超越利润目标
当我们翻开中国国内上市公司的年报时,我们可以看见一系列枯燥的会计数据。也可能会看到企业对下一年利润或销售目标的预测,但我敢断定,你绝对看不到一个企业阐释了它的核心价值是什么。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多半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,一个没有自已核心价值观的企业注定不会是一个卓越的企业。中国上市公司所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,是不是从深层次反映了企业价值观的缺失呢?中国有很多企业或企业集团,有一大堆资产和业务,但内部山头林立,业务分割严重,从来就没有发挥过协同效应,官僚主义严重。这洋的企业往往没有核心能力,甚至没有基本的战略目标。这种公司动不动就开展多元化投资,公司决策随着投资热点而转移,投资决策时的出发点往往就是看到别人在赚钱,就开始害红眼病。往往很少考虑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来获得这份利润。在这样的企业里,会出现两种情况:一种是业绩良好的业务单位呈现离心趋势,往往自立山头,不听总部调遣;另一种趋势则是业绩较差的业务单位想方设法向总部要资源,向总部甩包袱,最终形成各自为战的格局,久而久之,总部也就成了一个"管不了、不愿管、管不好"的官僚机构。
对企业来说,要想从根本上解决持续发展的问题,首先就要解决一个基本理念的问题。企业存在的价值应在于为社会做出某种贡献,而不是睁开眼睛就向钱看。企业需要一个核心的价值观为指导,将员工的行动指引到一个崇高的目标上来。其次要与官僚主义开始不懈的斗争。在知识经济时代,官僚体制阻隔了知识在组织内部的流通,导致割据一方的局面,往往形不成合力。官僚体制对人的压抑还会影响一个人的思考,改变他做事的优先次序,并且限制人的梦想,失去尝试的勇气和开拓精神。一个无边界的企业是向外打开自已的,而一个官僚的企业是自闭的,一天到晚只会窝里斗。所以,一个真正的企业必须有勇气去痛恨官僚体制,并毫不留情地向它开战。然后,以核心的理念为出发点,从自己拥有的能力与资源中,识别出最具比较优势的核心特长,围绕核心能力来重建公司的具体发展战略。最后,按照公司发展战略的要求对公司现有的资源进行整合,突出核心业务、弱化非核心业务的职能,一并在这一整合过程中不断进行自我评估和调整。
企业是要挣钱的,但以持续的角度来看,一时一刻的市场利润并不是企业经营的全部,对一个想扬帆远航的企业来说,应回答这样-个问题:今天、明天、后天的利润基础在哪里?如果不能回答这个问题,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来看,一个企业在今天破产、或者明天破产又有什么区别呢?一个企业要想持续发展,就必须具有真正超越利润目标的深刻内涵。不管你是否喜欢,是否同意,这种理念不会随趋势和流行而摇摆,也不会随市场形势而改变,它会为员工提供强大激励的理想和动力。面对未来的竞争,你的公司准备好了吗?